“等等，你要去哪儿？”

        王耀心情不好，抓起外套就往屋外走，伊万忙不迭地跟在前妻后面：

        伊万锐地感觉到前妻似乎也有心事，他顿了顿，伸出手想拉住王耀的胳膊……可悬在半空的黑手套还是不舍地放下了。

        王耀闪烁其词，上就恢复了那副无所谓的神态，拢了拢长风衣的领口就继续往前走。

        “没事，只是想起工作上的一些事罢了。”伊万又点起一香烟，掩盖自己的伤心。

        “……”

        夜风拂，河边的圆形路灯像是一颗颗鱼肝油，王耀接下来的话打断了伊万的回忆，就像一把刀子刺伤他的心。

        王耀停下脚步，回望向他，金色的眼瞳在夜色与路灯下仿佛苦涩的蜜……王耀格很要强，但他的眼神永远骗不了伊万。

        “要孩子当然是好的，你从来都喜欢孩子……那么，您的现任丈夫是怎么样的人？”伊万明知问这种问题会让自己心里难受，还是忍不住压抑着怒气故作平淡地问。

        “去喝一杯！我现在不想和您上床，不行吗？”

        “少抽点。又是抽烟又是喝酒的，还嫌俄国男人命不够短啊？”

        可是有什么办法？王耀就是这样。伊万除了妥协也毫无办法。

        “和您完全不一样的人。”

        “……”

        王耀在前面走，伊万心事重重地跟在后，看着自己的影子晃晃悠悠地追赶着王耀的轻快的步伐。

        王耀拿过伊万手中的烟，叼着自己际，深深了一口又叹息般轻吐出烟雾。

        最要紧的是……那么多年过去，他反思两人这段失败的婚姻时才恍惚意识到，最让他难受的倒不是伊万孩子气的倔强争吵，而是在每次两人吵得疲力竭后，伊万那双的紫罗兰色的眼睛仍会那么情脉脉地望着他，带着泪水茫然

        总是这样，伊万抬眼，偷看前妻的背影……王耀还是老样子，往前走的时候就像一阵穿过柳林绿意的轻风，仿佛世间没什么能阻止他，也没什么能挽留他。

        他爱过他，仅此而已。

        黑色长发轻轻摇晃，路灯的光影在那缎子般的黑发上动缱绻，让伊万想起他们过去无数个相拥而眠的夜，他把熟睡的王耀搂在怀里，指尖轻轻碰枕边爱人的发梢……就这样静静地观察他，思索着要用怎样的诗句和宇宙的碎片才能表达自己对爱人黑发的眷恋。

        “伊万？怎么了？”

        “你才是，烟对不好，你和你现在的丈夫不是打算要孩子吗？算了别抽了。”

        “现在？？”伊万看了一眼手表，时间也不算晚，“好吧，那我陪你。”

        ……

        伊万哑口无言，转而又笑：

        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春天里，他曾为心上人带来一支玫瑰，在无人注意的树荫下，年轻的他们偷偷交换了第一个吻。

        那个人就像拂原野的风，始终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轨迹，任何人都无法挽留……伊万也只能站在原地，看着王耀一往无前地离开，留他独自望着前方茫茫一片，莫斯科大雪纷飞。

        王耀感觉自己话似乎说重了，一时有些愧疚，况且他这次来出差也不是专门来和前夫吵架的，他们以前早就在无数次争吵中说过太多刺痛对方的话，现在他累了。

        伊万观察着自己曾深深爱过的那个清瘦背影。

        他已经没有再亲近他的理由了。

        “嗯……嗯……我们是有要孩子的打算……”

        有时候伊万打开早就锁起来的书柜，翻开自己大学时代写给王耀的情诗，都会惊讶于以前的自己竟然如此有文学天赋……或许随着时光燃烧殆尽的不是他写诗的技艺，而是爱一个人的能力。

        两人一路无言，只是一前一后地走在莫斯科入夜的街。

        他们曾如此相爱过，那个人的名字承载过俄语诗歌中最美好的词汇。

有新生活了这有什么不好，我祝福您！”

        他们离婚那天，伊万只是懒懒地躺在沙发上，眼睁睁看着王耀拖着行李箱离开他们曾经的家，铁门轻轻阖上，王耀走时甚至没有回别，只剩下空的客厅和抱着半瓶伏特加躺在沙发上烂醉如泥的他……那个人离开了他，就这么带走了他们曾相爱过的十八年，也带走了他人生中所有幸福的夏天。

        伊万不由分说地从小猫那里夺回了香烟，在墙上按灭烟。火点与灰烬簌簌落下，紫罗兰色的眼瞳平静地看着，他又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一场小雪……当时他和王耀手牵着手沿着结冰的湖水散步，耀说最近好像不太对劲，猜测是不是他们要有孩子了。伊万当即就激动地把妻子抱起来转了一大圈，两人笑着额低着，在雪中拥抱。

        伊万彻底说不出话了。